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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孩子,我们如何谈论死亡(郑英)
[来源:浙江教育报 | 作者:郑英 | 日期:2014年9月26日 | 浏览569 次] 字体:[ ]

面对孩子,我们如何谈论死亡

 

□杭州市天杭实验学校  郑 英

 

中国的文化传统比较忌讳谈论死亡,认为避谈是最好的心理防御。孔子说的“未知生,焉知死”就是传统的生死观,认为死亡不过是休止符。但死是人生的必然,疾病、事故、伤害事件等都会与这个字眼发生关联,这些事件也常会通过电视、游戏、报纸、书籍等媒介呈现在世人包括孩子面前。不管大人怎样小心躲避,孩子迟早会意识到这件事的存在,并且从大人的避讳态度中,他们会隐隐感到这件事的性质很可怕。当孩子提起或是直面这个问题,我们如何解答并巧妙引导,是一个需要耐心和智慧去应对的课题。

 

上小班时,儿子问起什么是“死”

生与死,是哲学家热衷的话题,而孩子是天生的哲人,他们对“我从哪里来”、“我会到哪里去”之类的哲学性命题总有着本能的敏感。面对这类问题,大人们的通常做法:一是堵回去,让孩子不要胡思乱想;二是滑过去,找几句话敷衍简单应付一下;三是绕过去,跳到另外一个话题以转移孩子的注意力。这些其实都无法消除孩子们心中的疑惑,反而会引来更多困惑。即便他们嘴上不追问,但心灵的“地震”仍会在“地表”下悄悄发生。

儿子上小班时的那个清明节,他听到“扫墓”、“祭拜”、“先烈”、“先人”等字眼时,本能地想到了死:“什么是死呀?”4岁的孩子提出的问题非常直接,但要回答这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非常不易。

当然,年龄越小的孩子,对事物的理解越是带有想象成分。面对内心世界太过稚嫩的儿子,我决定采用比喻的方式,“拐个弯”或许能多一份缓冲,以便他的心灵世界安全着陆。我告诉他:“每个人都会生病,生病就像你的玩具车坏了一个零件,重新换一个,可能就好了;而死,就像你的玩具车破了,再也修不好,不能再玩了。”

但孩子往往会认为死亡是可逆的,认为离开还会回来。这或许与他们玩的游戏有关,因为孩子玩的游戏多是“死而复生”的;也或许与一些文化有关,宣扬的是生死轮回,把死亡当作新生的必经之路,认为死是可逆的,那么就会对生多一份轻忽。

“哦,那我以后要小心地玩,免得他们破了没法修。”虽然无法明确表达,但儿子似乎已经隐隐意识到,人的生命是一去不复返的。

对于4岁孩子,成人不必谈论他们没有问及的事,但他们的疑问要以认真的态度去面对,尽量简洁、清晰、直白地去问答,这有助于降低他们心中的不安。同时,孩子会以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接受新的事物。

 

中班时,一首歌便触动了他内心柔脆的地方

自上了幼儿园,儿子就经常在家里开“个人演唱会”,他的小床就是舞台。

中班时,一个如常的晚上,儿子照例登上“舞台”,准备演唱刚学的《秋风起来了》。我拿起一支笔当荧光棒,随着他的歌声打起了节奏——“秋风起来啦,秋风起来啦,小树叶离开了妈妈,飘叶飘呀飘向哪里,心里可害怕。小树叶沙沙,沙沙沙沙沙,好像在勇敢地说话,春天春天我会回来,打扮树妈妈……”

儿子唱到一半,我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,他似乎没有按常规套路推进。以往,儿子会渐入佳境,然后戛然收尾,最后很绅士地谢幕,俨然是舞台上的明星。而此刻,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。眨眼间,他拽过被子滑进被窝,把自己蒙起来,看起来又不像是躲猫猫,因为没有那句“妈妈,你来找我呀”。

我狐疑着走过去,轻轻拉起被子,发现儿子正蜷着身子在哭泣。儿子看到我,索性放开嗓门嚎啕起来:“妈妈,我就是那张小树叶,我就要死了,要永远离开你了,再也回不来了,谁来陪你呀!呜……”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只是轻轻抚摸他,心里思考着对策。

“宝贝,我们来做个游戏,我当树妈妈,你当小树叶,好不好?”听我这么一说,儿子停止了哭泣,抬眼疑惑地看我。我站得笔直,手臂尽力伸展开:“你看妈妈这棵大树,是不是很挺拔呀?”我努力转移儿子的注意力以转换他的情绪。孩子的心情总是变得很快,刚还阴霾翳空,转眼就晴空朗日。他一骨碌起身,紧紧贴着我的身体站着。

于是,我柔声地配音:“春天来了,小树叶欣欣然张开了眼,一个个探出脑袋,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精彩世界。”儿子立马将手指一根一根顺着我的手臂伸出来,表示小树叶发芽了。

我继续:“夏天到了,微风吹拂,小树叶在风中欢快地飞舞。”儿子欢快地抖动着小手,笑出“咯咯咯”声。

“秋天来了,许多水分通过小树叶蒸发了,树妈妈感到越来越干渴。”我慢慢佝偻起身体。这时,儿子欢快的表情凝重起来,小手停止了抖动,垂挂下来。

我喑哑着嗓音:“冬天到了,树妈妈再也没有力气了,小树叶为了保护妈妈,不让妈妈太干渴,于是轻轻掉落下来。”多愁善感的儿子又开始啜泣起来。

对此,我不动声色地说:“这真是一群聪明的小树叶,他们先离开妈妈一阵子,然后变身为养料,准备来年春天再变回小树叶,它们是魔法师呢。”儿子又再次擦干眼泪,顺着我的身体慢慢蹲下,两只小手轻轻抖动着做飘落状。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,眼神是那么透彻,神情是那么静穆,彷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。

沉寂一阵后,我切换回欢快的口吻:“第二年春天,春姑娘又来了,她温柔地呼唤着小树叶,将他们一一唤醒。小树叶揉揉眼睛,一片一片地钻出来与春姑娘打招呼。”儿子再次将肥嘟嘟地手指一根一根展开来,欢快无比。

我一遍又一遍按着夏天、秋天和冬天的节奏向季节的深处讲述,儿子认真地表演着每一个季节的小树叶,变得无比开怀。有了之前的表演,儿子感觉到虽然死亡让人不开心,但也不可怕。结束表演时儿子问我:“妈妈,每个人都会死吗?”我回答:“是的。妈妈有一天也会死,不过不是现在,可能要等我很老很老的时候。当然,那会儿你已经长大了,说不定已经做了爸爸,甚至当了爷爷哦。所以,现在不用替妈妈担心。” 

    如果将死亡视为一种情感知识存入孩子的知识库,那么将来有一天,家中有亲人、小动物离世时,孩子就有能勇敢地面对这些悲伤的事,并以最佳的方式表达临终关怀。 

(责任编辑:浙江教育报)


责任编辑:张国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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